第 2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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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通道周圍的漆黑忽然劇烈翻滾起來,下一瞬,一個巨大的紅色東西從中伸出,腕足似的外表,卻鮮血淋漓,滿是細碎的傷疤,就像是巨鯨在海中穿梭,露出的一點背脊也不過是冰山一角,連具體的樣貌都尚未看清,帶起的浪濤就已經向他們淹沒過來。
其實三個祛邪師都覺察到了對方的出現,只是對方的靠近迅疾如電,是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。
下一瞬,另一個數丈寬的黑色影子從腳下湧起,如高牆一般豎立,卻是恰好替他們擋住了劈頭蓋臉砸來的虛無,又迅速沉入下方不見蹤影。
怎麽回事?是本就無意攻擊他們?還是湊巧的動作幫了他們忙?
無數疑問出現在衆人腦中,但根本沒時間思考。
先前的破壞太嚴重,虛無被攪動出的餘波未止,雖幅度減小許多,通道卻已經開始塌陷。
傅聞氿撐起的結界,攔下了不斷灑落下來的漆黑。
在扭曲之地扛住了怪異之物無數次襲擊,依舊堅如磐石的結界,此時發出了極為恐怖的聲響,就像琉璃瓦從高處墜落,噼裏啪啦碎了一地的響亮脆音,似乎下一刻就要崩裂開來。
傅聞氿神色凝重,身上死氣暴漲。
良玹擡手一招,無數條紅線在結界外顯現,在血紅色的巨型肢體再次露面時将其切割成碎塊,同時撐住了開始向下塌陷的通道。
但那些被削出來的殘塊依舊有着活動能力,仿佛不怕痛一般死死扒在紅線上,即使紅線和鈴铛的聲音能将它們破壞成齑粉。
良玹催道:“快!”
生死瞬間,所有人都不敢猶豫,拔腿就跑。
那東西沒有再現身,可虛無之中仍舊劇烈地波動着,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在其中扭曲,卻一直未能再靠近他們。
好在這通道并不算長,在跨出去的剎那,明亮的光線晃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可就在這時,尖銳的鳴音傳入良玹耳中,前幾日那時一樣,頭痛欲裂。
再睜眼時,光線變得暗淡許多。
耳邊是鑼鼓的伴奏和咿咿呀呀的唱段,帶着特殊的旋律。
她正身在一座建築內,放眼望去建築用料講究,裝潢華麗典雅,一梁一柱都繪着繁複的紋樣,邊緣镂空的裝飾無不精雕細琢。
更不要說,其他一眼價值連城的擺設了。
良玹打量幾眼,耳邊聽到的唱段,是一個老翁正在講什麽,村中有一惡童,喜歡作弄他人又不知悔改,越來越惡劣,最後真的成了鬼……
她皺眉繞過面前金絲點綴的螺钿屏風。
屏風外的景象映入眼簾,屋裏人不少,但都沒有對她的突然出現表露出任何異樣,看來是全都看不見她。
這裏臨時搭建了一個小臺子,伴奏和表演者就在臺後,一群人在這裏表演竟也不顯擁擠。
臺上兩個人偶正在對戲,随着細線的牽引,配合着唱段做出動作。
而戲臺下方并沒有多少聽衆,只有一個少年身着錦袍端坐在寬椅之上,腿上還坐着個小孩,個子很矮,即使坐在少年腿上,腦袋也将将到他胸口,看上去只有幾歲。
幾個人立在他們身後,站得筆直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幾上擺着香茗茶點,少年姿态優雅從容,閑适地撚起點心送入口中。
可那個小孩就遠沒有這麽自在了。
為了表演效果,屋內燭火昏暗,映得各類擺設的影子拉長投在四周的牆上,随着燭火一同跳動,影影綽綽。
臺上為了烘托氣氛,同樣光線不好,演的又是一出惡童害人的戲碼。
小孩緊緊抓住少年的衣襟,用力往他懷裏鑽,大半張臉擋在胳膊下,只露出一雙眼睛膽怯地望着戲臺的方向。
随着劇目的演出,眼中的水色越發濃重。
良玹心道不好。
果然在鑼鼓聲突然敲響,臺上的“惡童”撲向另一個人偶時,小孩終于忍不住抽噎出聲,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少年立刻覺察到了這一點,一擡手,身後的人馬上叫停了表演。
鑼鼓唱段皆靜,屋內只回蕩着小孩輕聲的低泣,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。
因為恐懼和哭泣導致的呼吸不暢,小孩圓潤的小肉臉變得通紅,眼淚依舊大顆大顆的墜落,轉眼就把少年的衣襟洇濕一片。
少年的眼睛很漂亮,是天生的笑眼,即使什麽表情都不做,也會讓人覺得他是友善親近的。即使身份貴不可言,帶着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,也不會有任何令人不适的距離感。
他輕輕拍着小孩的後背給她順氣,姿态依舊閑适随意,擡眼時眸光溫和,說出的話卻足夠的駭人聽聞。
“線偶戲果然精妙絕倫,只是你們吓哭了公主,今天也沒命離開了。”他揮手道:“拖出去。”
語出驚人,揚起軒然大波。
門外一下湧入數名身着甲胄的兵士,冷硬的盔甲碰撞,往戲臺方向走去。
戲臺後則爆發出各種聲音,驚恐、求饒、難以置信,慌慌張張跪了一地,不斷地磕頭求饒。
幕後也繞出來幾個人,低伏着,臉幾乎要貼到地上。
為首的大概是表演的負責人,解釋道他們是接到了命令,說有貴人要他們表演這出戲,他們也只是按要求來這裏表演,并不知曉年幼的公主會來看。
“沖撞公主實屬無意,請殿下網開一面。”負責人顫抖着祈求。
少年靜了片刻,屋內便一起安靜下來,只有小孩喘不上氣來的哭聲,半晌他才開口:“起來吧。”
一群人如蒙大赦,哆嗦着起身。
負責人站起身時,還緊張得發抖,死死抱着懷中的人偶——也就是劇目中的惡童阿羅。
但眼下它似乎還沒什麽神通,完全不會動,卻好像有了情緒一般,精致漂亮的黑色眼睛,正死死盯着座上那兩個可以随意掌定他們生死的人。
還未等他們松口氣,只聽少年身後的侍者冷冷開口道:“公主殿下可是聖上和皇後娘娘的心頭肉,平時百般呵護,生怕受半點委屈。如今哭成這樣,你們的訴求簡直是癡人說夢。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,方才的那種嘈雜聲又開始了。
少年道:“你們若是再頑抗下去,可就不是一死了之便能解決的事情了。”
慢悠悠的話語,其後隐藏的卻是更為可怕的殘忍血腥。
有人吓得面色如土,有人哭叫出聲,沒人能想到一場簡單的表演能讓自己送命于此。
就在混亂中,一個童音道:“沒……沒事。”
是那個小孩說話了,她滿臉淚痕,似乎還沒有順過氣來,說話斷斷續續的,打着哭嗝,聽着都讓人喘不上氣。
“我、沒事,哥哥。不怪……他們。”她終于說出一句讓人聽懂的話,“放了他們吧。”
少年神色微凝,低聲在小孩耳邊道:“怎麽,你哭成這樣,我卻放了他們,想要哥哥回去挨罰嗎?”
小孩大概感覺出他的不悅,嗫喏道:“我會去、和母後說的,不會讓哥哥挨罰。”
少年斂了表情,語氣變得水一般的柔和,溫聲道:“妹妹,記住,你是我們蕭梁最尊貴的公主,不會有任何人約束你,想做什麽都可以。凡是讓你難過、不開心的人……”
他放輕聲音,像是循循善誘,“殺掉就好。”
“你有這個資格和權利,懂嗎?”他拿了帛帕替她擦乾淨眼淚,拍着她的後背,似在鼓勵。
小孩抿着嘴輕輕點頭,道:“我知道了哥哥。”
她低着頭,神色有些羞赧,“但他們确實沒做什麽,表演很好看,是我膽子太小了。所以不用對他們怎麽樣。”
少年目光逐漸變冷,良久,終于道:“既然公主說了饒你們性命,今日這事便算了。表演就到這裏吧。”
人群湧出一種重獲新生似的喜悅情緒,連忙叩謝,口中說着感恩戴德的話。
為首的負責人抱着人偶,擡頭時露出的那張臉,五官與顧靜思的幾乎完全一致,只不過要年長不少,所以顯得更加成熟。
而那個小孩似乎并不喜歡眼前的景象,一直低着頭,雙手局促地撚着袖子。
沒有人注意,或者說,沒有人敢去注意。
擦拭過眼淚的帛帕被揉皺扔在地上。
坐上的少年垂眸看着懷中的小孩,神情極為怪異,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個幾歲的孩童——異常的陰冷,帶着格外怨毒嫌惡的神色。
良玹靜靜地目睹着眼前不尋常的一切,不由地皺起眉。
就在這時,那個少年忽然擡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她,仿佛知道她的存在一般,淬了毒似的目光略微冷卻。
良玹心口突地一跳,忍不住後退一步。
同一刻,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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